
你可能会有疑问:一个跨性别女孩的衣橱,是什么样的?
答案是:和所有爱美女孩的衣橱一样,装满了上面这些 小情绪。
只不过,我的每一种情绪,都伴随着更响的 心跳、更久的 犹豫,和一点不为人知的 兵荒马乱。
这里的衣服,记录了我从"躲在房间里,穿丝袜都能扯出一个洞"的慌张,到"第一次站在真实的天空下,感觉摸到了'活着'的轮廓"的颤栗。
也记录了我最深的 恐惧:"我是不是永远也没办法,心安理得地成为自己?"
所以,这不是一个展示"美"的橱窗。这是一个女孩,用 布料、尴尬和勇气,在为自己画像的 进行时。
我是彡彡。这条路我走得磕磕绊绊,很怕,很累,但我还没放弃。
我的这个页面,照片只展示到2024年6月。
再往前翻,没有了。因为再往前,是一片我自己都不愿再点开的泥沼。
事情得从更早的时候说起。我第一次发女装照,拍得其实很糟糕,但让我第一次尝到了"被看见"的滋味。
对于一个长期透明的人来说,那种感觉太致命了——几十、几百、上千个点赞和关注涌过来,像强光突然打在久居黑暗的人脸上,除了眩晕,还有一种病态的贪婪。
我红眼了。为了留住这种被瞩目的感觉,我开始走偏。我买了那些根本不是源于喜欢,而是纯粹为了吸引眼球的情趣女装。
我知道镜头另一端是些什么目光,我下意识地厌恶那些恶臭的评论,但我停不下来。我像个陷入泥潭的人,为了抓住一点虚假的存在感,不惜把自己弄得越来越脏。
大概到2024年7月左右,这种分裂达到了顶点。我看着我发出去的东西,感到一种生理性的恶心。
我认不出屏幕里那个讨好观众的人了。我把所有那些衣服全都扔了,像扔掉一段发霉的记忆。我不断问自己:我明明只是喜欢那些简单可爱的小裙子,我怎么会变成这样?我搞不懂我自己了。
但外在的衣服可以丢掉,身体却无法剥离。这才是一切压抑的真正核心。
我会因为一次不由自主的生理反应,就陷入深深的羞耻和绝望,仿佛这具身体每时每刻都在对我进行一场无声的背叛和处刑。
我无数次想过当"药娘",想自己买药吃,哪怕知道那是条危险的路。但我又怕,怕混乱的用药会毁掉未来真正、安全地成为自己的任何一丝可能。
这种恐惧,把我死死按在原地。
于是,夜晚成了我的刑场。我刷着视频,看到那些穿着裙子、坦然走在阳光下的女孩,羡慕和绝望会瞬间将我淹没。
我对女性群体有一种近乎本能的、渴望的归属感,绝不是想侵入。但我发出的声音,比如我曾问"为什么茶话会拒男,我只是喜欢洛丽塔的男生",换来的却是调侃:"你是不是想被夸是香香软软的小蛋糕?"
那一刻,连我小心翼翼的向往,都被曲解成了一种表演和猎奇。
从此,我连在现实中直视女孩子的勇气都没有了。我会立刻低下头,心里那点脆弱的认同感瞬间垮塌。
我更大的恐惧是:她们看我,是不是也只看得到一个"奇怪的男生"?我憎恨这个标签,却好像永远撕不掉它。
所以,这个页面停在2024年6月,像一个分界线。
之前的混乱、挣扎、不堪和错误,我把它们收起来了。不是因为消失,而是因为太沉重。它们是我走过的歧路,也是我此刻所有压抑的来处。
我想要干净地、纯粹地去喜欢一条裙子,想要被当作一个普通的女孩来认同,想要摆脱这具让我时刻想死的身体——
这个愿望本身,就是我每天都在背负的重量。